俄羅斯合法化加密貨幣，但俄羅斯人除外

加密貨幣法在國家杜馬進入最終投票階段，該法將數位資產用於跨境貿易合法化，同時將普通俄羅斯人的年度投資上限設為 3,800 美元，並禁止在國內使用加密貨幣支付。這是有史以來最誠實的加密貨幣法，因為它根本沒有假裝是為公民服務的。

每個國家的加密貨幣產業都在遊說一種版本的合法化：開放准入、明確規則、低摩擦，國家退後以便市場介入。本週在俄羅斯國家杜馬進入最終投票的法律是另一個版本，而其清晰性正是值得仔細閱讀的原因。第 1194918-8 號法律草案使加密貨幣在俄羅斯合法化，許可交易所，承認數位資產為財產，並將其納入稅法。它還將普通俄羅斯人的年度購買上限設為約 3,800 美元，維持國內禁止使用加密貨幣支付的禁令，逐步淘汰點對點交易，並將法律中唯一真正開放的渠道——無限額的跨境加密貨幣結算——保留給向國外交易對手付款的企業。該法案的一位起草者毫不委婉地描述了該渠道的目的：它讓俄羅斯企業在規避制裁限制的同時向國外合作夥伴付款。剝去許可證的架構，其設計一目了然。這是一部為俄羅斯國家的問題而將加密貨幣合法化，並為俄羅斯公眾配給加密貨幣的法律，理解其如此建構的原因，比十幾個更友好的框架更能說明全球加密貨幣監管的走向。

該法律的實際作用

首先來看機制，因為不對稱性存在於細節中。

該法案正式名稱為《數位貨幣與數位權利》，於 4 月 21 日以 340 名議員中 327 票贊成通過一讀，7 月 16 日通過金融市場委員會審議，並計劃於 7 月 21 日進行決定性的二讀和三讀，委員會主席阿納托利·阿克薩科夫確認將在同一天通過兩項讀數。在杜馬通過後，將提交給聯邦委員會，後者有 14 天時間批准，然後在另外 14 天內由普丁總統簽署，阿克薩科夫預計這一過程大約需要兩週。主要條款將於 2026 年 9 月 1 日生效，比原定的 7 月 1 日目標推遲，原因是機構之間的協調延誤。無牌平台在關閉前有到 2027 年 7 月的過渡期。

在許可範圍內，其架構是由俄羅斯銀行管理的許可制度。交易所、經紀商、託管機構和其他仲介機構必須獲得許可，持牌平台可被授權為稅務代理人，直接對加密貨幣收益徵收所得稅，這從第一天起就將整個投資渠道納入國家的財政機制。數位貨幣被歸類為財產，而非法定貨幣，國內支付禁令保持絕對：盧布仍是俄羅斯境內唯一的法定支付手段，用加密貨幣買咖啡在法律通過後仍然是非法的。

對於個人而言，存取權限是分層且設有上限的。非合格投資者（普通俄羅斯人的預設狀態）每年最多可透過單一持牌中介購買30萬盧布（約3,800美元）的加密貨幣，每年向國外轉帳不得超過10萬盧布，並且在交易前必須通過風險意識測試，存取權限僅限於比特幣、以太坊和USDT等高流動性資產。合格投資者（根據收入和資產門檻定義）則可購買300萬盧布，轉帳100萬盧布，約合38,000美元和12,700美元。在法案通過期間，立法者放寬了一項監控條款，取消了要求持有者披露錢包地址的規定，改為報告餘額和交易量，並增加了另一項條款：某些向國外或第三方帳戶的大額轉帳可被凍結長達48小時。點對點交易（過去十年俄羅斯大部分加密貨幣活動實際流通的渠道）正在被完全淘汰。

此外，法律還敞開了一扇大門。俄羅斯公司獲得明確的法律授權，可在對外經濟活動中使用加密貨幣，以數位資產與海外交易對手結算，且不受零售上限的限制。杜馬預算委員會副主席卡普蘭·帕內什在法案一讀通過時明確陳述了其目的：該條款的存在是為了讓俄羅斯公司能夠在繞過制裁的同時向海外合作夥伴付款。這並非從法案結構推斷出的結論，而是提案者對其的描述。

為何法律如此設計

一旦將該設計解讀為解決國家實際問題的方案，其奇怪之處便不復存在，而這些問題並非加密貨幣法律通常聲稱要解決的問題。

俄羅斯的第一個問題是支付。自2022年以來，圍繞烏克蘭戰爭的制裁體系切斷了大多數俄羅斯銀行與西方代理網絡的聯繫，使任何觸及美國金融體系的交易對手在美元和歐元結算上面臨風險，並將常規的進出口支付變成了中介、延遲和扣押風險的考驗。加密貨幣軌道繞過了這一切：無需代理銀行，無需依賴SWIFT，無需西方瓶頸。俄羅斯公司多年來一直在非正式地使用這些渠道，透過波場上的泰達幣、友好司法管轄區的中介，以及因官方渠道關閉而發展起來的灰色渠道。Crypto.news 已解釋了承載制裁時代大部分資金流動的工具。該法律並非創造了這項活動，而是將已存在的行為合法化、發牌並監管，將臨時性的規避渠道轉變為國家認可的金融基礎設施，而俄羅斯中央銀行掌握著鑰匙。

第二個問題是盧布，這解釋了該設計的國內部分。一個與制裁抗爭的國家需要其貨幣被使用、資本管制被尊重，以及公民的儲蓄留在國家金融體系內，以便被監控、徵稅，並在必要時被引導。無上限的零售加密貨幣存取權限是一個資本外逃的閥門：每一盧布兌換成USDT，就是一盧布可以在未經許可的情況下流出。因此，零售制度的形式是：購買上限接近3,800美元，國外轉帳上限接近1,300美元，大額資金流動可凍結48小時，取消P2P，所有交易通過同時作為稅務代理人的持牌中介進行。立法者對此也直言不諱，稱該法案的設計考慮到了保護盧布。這些上限並非披著奇怪外衣的投資者保護，而是披著投資者保護外衣的資本管制。

將這兩部分結合起來，法律的坦誠便顯現出來。大多數加密貨幣框架以創新和存取權限的語言撰寫，同時悄悄服務於國家利益。而這部法律幾乎懶得使用這種語言。國家的利益——一條抗制裁的貿易軌道——獲得了開放渠道。公民的利益——存取全球資產類別的權利——則得到了一個上限為3,800美元的籠子。這是世界上最清晰的加密貨幣法律，因為其起草者認為無需假裝這兩種利益是一致的。

這是務實模式的案例

對其的同情性解讀值得公平對待，因為它並非空洞，而且其中的部分內容將在未來數年被其他政府引用。

有護欄的合法化勝過俄羅斯實際擁有的替代方案。現實的反事實並非一個開放、自由的加密貨幣市場；而是禁止加灰色市場的現狀，數百萬俄羅斯人通過沒有法律保護、無法對抗詐騙、且退出即違法的渠道持有加密貨幣。新制度無論其上限如何，都給予持有者對其財產的法律承認、有資本和託管要求的持牌場所，以及可以執行索賠的法院。阿克薩科夫為加密貨幣運作創造法律條件的說法是自私的，但並非虛假。對於普通持有者來說，受監管的籠子比不受監管的荒野更安全，而荒野才是真正的替代方案。

分層准入模式也有值得尊敬的同行。限制不成熟的散戶接觸波動性資產，同時給予合格投資者更多空間，這並非俄羅斯的發明；這是美國的認證規則、歐洲MiFID下的適當性測試、日本的槓桿上限的邏輯。俄羅斯的數字更嚴格，動機也不那麼純粹，但這種架構——風險測試加分層加持牌中介——顯然是新興的全球零售加密貨幣准入標準，而沒有制裁議程的國家也在趨向於其版本。在鄰近的歐洲，MiCA的單一市場規則手冊展示了相反的監管哲學。

而挖礦的先例表明該框架可以演進。俄羅斯在2024年普京簽署下禁止、容忍、然後合法化了比特幣挖礦，由此產生的工業挖礦行業現在是一個重要的、徵稅的、受監管的行業，利用西伯利亞閒置能源。這種模式——禁止、觀察、在控制下合法化——已經運行了一次，並產生了一個運作良好的市場。俄羅斯國內的支持者認為，投資上限是起點而非終點，一個存在的制度可以以禁止無法做到的方式自由化。

這是帶有額外步驟的金融壓制的案例

懷疑論的解讀更為尖銳，它從認真對待法律本身的數字開始。

3800美元的年上限不是投資者保護；而是以盧布定價的排斥。俄羅斯的合格投資者門檻設定得足夠高，以至於絕大多數人口永久處於受限層級，而如此小的上限並不能保護家庭免受加密貨幣波動的影響，反而保證了加密貨幣永遠無法對其財務產生影響，而同一國家卻為企業制裁交易運行著無上限的渠道。法律內部的比較是指控：該設計將公民向國外轉移5000美元視為威脅，需要48小時持有和許可範圍，而將公司向國外交易對手轉移5000萬美元視為整個行動的重點。

監控經濟學同樣直接。將所有合法活動通過報告餘額和交易量並在源頭徵稅的持牌中介進行，將加密貨幣——其創始屬性是退出國家控制金融的資產類別——轉變為俄羅斯人能夠持有的最顯眼的資產。P2P的逐步淘汰是關鍵：被消除的渠道正是國家無法看到的渠道。過去十年，俄羅斯人採用加密貨幣不是因為他們想要第五個受監管的經紀產品；他們將其作為對抗盧布、資本管制、銀行系統暴露於國家戰爭的保險。該法律合法化了資產，同時廢除了大多數持有者想要它的原因。

這種解讀還包含一個實際預測：灰色市場不會消亡，它會重新定價。俄羅斯加密貨幣行為的十年顯示出繞過障礙的需求，而障礙現在有了時間表：從9月開始僅限持牌訪問，從2027年7月起禁止無牌平台。離岸交易所、VPN和非正式P2P將以溢價服務所有被上限排除的人，而合法市場將作為可見少數的合規層。該法律對普通俄羅斯人的實際效果不是保護，而是在受監管的涓流和非法洪流之間做出選擇，這是金融壓制總是產生的結果。

而對於全球體系，跨境渠道是傳播的部分。一個G20經濟體即將運營國家許可的加密貨幣軌道，其既定目的是在西方金融監管之外結算貿易。無論俄羅斯約7000億美元的年貿易額中有多少最終通過該渠道，先例現在是立法性的而非臨時性的，每個受制裁或對制裁持謹慎態度的國家——伊朗、委內瑞拉及其他——都收到了一份帶有杜馬印章的模板。自2022年以來建立的制裁架構假設加密貨幣規避是一個犯罪規模的問題。這項法律則押注它可以成為工業規模的政策。

在觀察清單之前，稅務層面值得單獨說明，因為這是法律兩項設計——開放的公司軌道與封閉的零售市場——與國家最古老利益交會之處。讓持牌平台成為稅務代理人，在行政上既優雅，在戰略上也具啟發性：這意味著合法市場的每一筆收益都在源頭被預扣，就像薪資一樣，將加密貨幣收入轉化為俄羅斯體系中徵收效率最高的稅收來源之一。市場參與者預期，收益將按證券稅收的標準課徵單一稅率，最終稅率將在法案剩餘的審議過程中確定。對財政部而言，這就是零售市場的真正目的。一個設有上限、受監管、稅務預扣的投資管道，以每年 3800 美元計算，對家庭財富無足輕重，但乘以數百萬個帳戶，它就成為一條乾淨的財政管道，將國家無法撲滅的民眾加密貨幣好奇心，轉化為國家完全掌控的稅收來源。與此同時，公司管道將承擔自身的申報與稅負，使財政體系能夠掌握先前完全在境外流動的資金流向。從財政部的角度來看，這項法律從根本上來說與加密貨幣無關。它關乎的是將兩種不受監管的資金流——公民的儲蓄外流與企業的灰色結算——轉變為受監管、可課稅的資金流，而法規中的每一項門檻都是為了配合這種轉變，而非基於任何金融創新理論。

觀察重點

有三件事決定了這項法律的最終樣貌，而其中沒有一件是投票本身——327 票贊成、13 票反對的一讀結果已使其近乎形式。

俄羅斯央行的實施細則。法律設定範圍；央行決定其實際嚴格程度：哪些資產被視為具備足夠流動性可供零售、資格門檻如何適用、48 小時持有期如何積極運用、以及哪些平台實際獲得牌照。這樣一個自由裁量的制度，可以在同一法律文本下運作得寬鬆或嚴厲，而俄羅斯央行過去十年來一直是俄羅斯政府中最敵視加密貨幣的機構。

公司管道的交易量。這項法律對全球體系的重要性，與實際透過它結算的交易量成正比。請關注基礎設施訊號：持牌結算平台、盧布穩定幣實驗、友好司法管轄區的交換合作夥伴，以及華盛頓和布魯塞爾的反應，因為對該管道交易對手方的二級制裁壓力是顯而易見的反制措施，也是該法律面臨的第一次真正壓力測試。該管道連接到制裁軌道所連接的宏觀制度，在該制度下，加密貨幣對戰爭頭條的反應不如對流動性和結算激勵的反應。

9 月 1 日的界限與 2027 年 7 月的懸崖。在這兩個日期之間，俄羅斯進行了一項自然實驗：一個設有上限的合法市場能否吸收一個無上限的灰色市場。交易所數據、P2P 溢價和執法模式將顯示資金流向的實際方向，而地球上每一個正在權衡自身零售上限的監管機構都將閱讀這些結果。

本週的投票將被報導為俄羅斯合法化加密貨幣，這種描述在技術上是正確的，但在分析上是空洞的。俄羅斯正在合法化的，是將加密貨幣劃分為兩種產品：一種是為國家貿易戰服務的無上限結算軌道，另一種是為其公民提供的受監管、設有上限且課稅的投資產品。法律的起草者理解到一個行業自身言論經常掩蓋的事實：加密貨幣同時是國家規避和個人退出的工具，他們制定了一部最大化前者同時最小化後者的法律。這不是一個任何人會承認模仿的模式。這是一個地球上每個資本管制國家都會逐行研究的邏輯模式。Crypto.news 也報導了美國如何遲來地制定自己的規則以及另一個國家決定加密貨幣的用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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